杀　年　猪

作者：周光学

腊月虽忙，但却是愉快、幸福的日子，因为一日日接近新年。

杀年猪，我家算是很晚的。其原因有两方面：一是等远在他乡工作的父亲，二是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。1992年，我家杀年猪硬是捱到了过年的头一天。

天尚未亮，左边里间屋就发生了一点声响。不一会儿，外间屋的灯就亮了。母亲早早的起床了。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厨房，生起了煤灶火。懂事的姐姐也随之起床帮母亲做事。紧接着，母亲不声不响地走到右边的楼上，轻轻地扯了一下我的被角说：“文儿------起来了！起来，别人家都忙这忙那的，我还要去给你家杀猪匠伯伯说一声。”我不解地望着愁眉苦脸的母亲。母亲用缓和而低沉的声音说，你爸爸还没回来！母亲喊我后就走开了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着，思念的心潮水般地涌动。没过几许，妹妹也起床了，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，见家里冷清清的，就跑到母亲身边扯着哭腔说：“妈妈------哪天才杀猪？”母亲迅速伸开双手，立即把妹妹抱在怀里，心疼地说：“幺女------”“我不知道还要拖到哪天，一天哄一天的！”妹妹倔强地打断母亲的话，虽然母亲的心很沉重，但她还是微笑地对妹妹说：你爸爸还没回来嘛！姐姐拉着妹妹的手说：“走，妹妹，我们去扯芹菜来，下午煮刨汤肉。”母亲继续忙里忙外，不经意间，我看到她悄悄地擦拭脸上的泪水。

吃过午饭，杀猪匠走到我家院坝边，老远就问：“老板娘，你家水烧开没有？母亲装着愉快的样子‘嘿嘿’地笑了两声，她一边招呼他请坐，一边给他沏茶。我则学着父亲的礼节，给他递上香烟，并为他点燃。，煤灶里加了一大堆稀煤。锅里的水满满的，冰冷冷的，给人一种不愉快的心情。杀猪匠走到灶当门，看了一眼煤灶火，他用火钩捅了两下煤灶火，有些不耐烦地说：“赶快------拿点煤来！母亲微笑地说：“忙个啥子呦，先烤一下火再说！”杀猪匠又说：“快点哈，你家是最后一火喽！”话毕，他匆匆地离去了。

煤火越燃越旺，水在锅里不停地沸腾，烧干了一些我们又往里面加些冷水。

那时，农村没有电话，非常不方便。因此，我们知道父亲要回家过年，但不晓得他何时从单位出发，以及他的旅途是否安全。母亲领着妹妹走到村口，苦苦地等待着父亲的归来。伯伯叔叔们都来我家劝母亲把年猪杀了，有位大伯直爽地说，管它三七二十一。把猪揪出来杀了再说！我跑到猪圈门口，哭哭吭吭地说：“不行的，大伯------我妈说了的，我爸不回来我家年猪就不杀了！

傍晚时分，各家的房顶上都悠然地飘起袅袅炊烟，每户的房屋都回荡着一种活跃的氛围。在我们的期待中终于等到了两年没有回家的父亲。他一回到家，亲朋好友都聚到我家来。杀猪匠则激动地说道，兄弟啊------你再不回家的话，他娘就不杀年猪了呢！父亲一放下行李就给乡亲们递烟，大家一边吸着烟，一边投入到杀猪的忙活中------

乡亲们都因我父亲回家晚了而主动来探望，也因我母亲的举动而使大家乐意地来帮忙。可探望和帮忙是另一回事，到吃晚饭时，大家都东一个西一个地溜走了。母亲叫我去挨家挨户的喊，我跑了一个多小时，把左邻右舍的堂公、伯叔、哥姐弟妹都请来了，有的还全家人都来了，满满实实地坐了六大桌。滚烫的刨汤肉端上了桌子，香喷喷的味道溢满了几间屋子。年因父亲的归来而浓烈起来。

晚饭后大家聚在火炉旁，谈起了杀年猪的事。杀猪匠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我母亲，侧脸对我父亲说：“从土地下放到户，你家年年都杀猪，年年都是大肥猪，而且一年比一年大，一年比一年肥，文学他妈喂猪技术真是高！”父亲乐呵呵地点头，连声说“是”，幸福渗在父亲的脸上，听别人夸奖自己，母亲也是满脸喜悦。

昨天，母亲问我是否回去过春节，我告诉她不回去，母亲说给我寄点腌肉，我说：“妈啊------外面买得到的，你们留着自己吃吧！”母亲说：“你不回来，我们吃得下吗？”

跟母亲通话结束后，我的心跳的更加激动。母亲对我们的爱有多深，我从来没有思考过，但现在，我明白了。

周光学于2007年02月10日创作于贵州省都匀市